普通人

过去的一个星期,慢慢品读了钱老先生的又一本小说——《围城》。

说是品读,一点也不为过。从我一直以来看过的文学作品来看,但凡故事情节写得一波三折的,细节描写总会少一些:反之,故事情节发展得徐缓的文章,大多注重语言文字的修炼,因而这时候就该耐得住性子,不只是为了单方面从阅读速度上面找到阅读的成就感。

正是这样一本书,让我在平日的工作之余依然能够静下心来,为了纯粹的欣赏他的语言文字而毫无功利性地去读它,就像一口淡茶,沿着杯子,往嘴里慢慢抿一口,也不急着吞下去,一丝一丝地沁入喉咙,留下苦涩后的一线甘甜。

没有波浪壮阔的大事记,只有普通人的生活。几个年轻的男人、女人之间的一幕幕的生活实景,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纯粹的普通人。作者完全没有刻意去把哪个人物刻画得多么高尚,也没有将谁鄙夷得一无是处。作者就是一个客观得镜头,在各个人物、场景之间来回转换,给我们呈现的是更加贴近我们平凡人生活的场景。

我试图在作品中找到我可以拿着作为参照对比的人物形象,可惜没有,失望之余又仿佛立刻回归理性思考——原来这样平淡的生活正是我们生活的本质——大多数是无趣的状态,真正能让生活充满乐趣的是我们精神世界本身。人寻求乐趣最终还得回归自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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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特别陶醉于方鸿渐和苏文纨之间的这一段描写:

苏小姐的母亲和嫂子上电影院去了,用人们都出去逛了,只剩她跟看门的在家。她见了鸿渐,说本来自己也打算看电影去的,叫鸿渐坐一会,她上去加件衣服,两人同到园里去看月。她一下来,鸿渐先闻着刚才没闻到的香味,发现她不但换了衣服,并且脸上唇上都加了修饰。苏小姐领他到六角小亭子里,两人靠栏杆坐了。他忽然省悟这情势太危险,今天不该自投罗网,后悔无及。他又谢了苏小姐一遍,苏小姐又问了他一遍昨晚的睡眠,今天的胃口,当头皎洁的月亮也经不起三遍四遍的赞美,只好都望月不作声。鸿渐偷看苏小姐的脸,光洁得像月光泼上去就会滑下来,眼睛里也闪活症月亮,嘴唇上月华洗不淡的红色变为滋润的深暗。苏小姐知道他在看自己,回脸对他微笑,鸿渐要抵抗这媚力的决心,像出水的鱼,头尾在地上拍动,可是挣扎不起。他站起来道:“文纨,我要走了。”
苏小姐道:“时间早呢,忙什么?还坐一会。”指着自己身旁,鸿渐刚才坐的地方。
“我要坐远一点——你太美了!这月亮会作弄我干傻事。”
苏小姐的笑声轻腻得使鸿渐心里抽痛:“你就这样怕做傻子么?会下来,我不要你这样正襟危坐,又浊拜堂听说教。我问你这聪明人,要什么代价你才肯做子?”转脸向他顽皮地问。
鸿渐低头不敢看苏小姐,可是耳朵里、鼻子里,都是抵制不了的她,脑子里也浮着她这时候含笑的印象,像漩涡里的叶子在打转:“我没有做傻子的勇气。”

苏小姐胜利地微笑,低声说:“Embrasse-moi!(吻我)”说着一壁害羞,奇怪自己竟有做傻子的勇气,可是她只敢躲在外国话里命令鸿渐吻自己。鸿渐没法推避,回脸吻她。这吻的分量很轻,范围很小,只仿佛清朝官场端茶送客时的把嘴唇抹一抹茶碗边,或者从前西洋法庭见证人宣誓时的把嘴唇碰一碰《圣经》,至多像那些信女们吻西藏活佛或罗马教皇的大脚指,一种敬而远之的亲近。吻完了,她头枕在鸿渐肩膀上,像小孩子甜睡中微微叹口气。鸿渐不敢动,好一会,苏小姐梦醒似的坐直了,笑说:“月亮这怪东西,真教我们都变了傻子了。”

或许是现在的我,还心存一丝浪漫情怀,对男女风流依然怀有那种我对爱情的最初的美好的认知,当看见过生活中各种喜剧悲情之后,一旦那种久违的纯真的情感在小说中复原,我就会如同发现失散多年的朋友,看见他就心理异常欣喜了吧。

能切身感受到,当一个人为了了解自己心爱的姑娘时,那种欲拒还迎的矛盾,那种想要努力接近却又舍不得触碰的生怯。

经历得越多之后,我们的心灵就像在田间劳作之后的双手,早已布满的厚厚的茧壳,人性最深处对美的感应,会越来越木钝,木钝得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拥有过,曾经得自己是否像那个阳春三月,踏走在落花下,眼神里散发着对至纯至美的事物的追求。

我始终觉得,即使我们在残酷的现实风雨中打拼之后,依然需要让心灵有一个可以暂留的地方歇息,我们日渐龟裂的心,需要被柔软时光的膏药一点点轻抚滋养。当我们再次出发时,我们能忘掉背后的苍凉,眼看前方,放着光芒……



13 条评论

我有话说 →

  1. 名著当然值得细细品读。

  2. 小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电视,不累。个人觉得值得品味的文字唯有诗词。

    • 诗词确实有它的妙处,只是白话文读起来能产生美感的,确实不多了,偶尔读读还是挺喜欢的。
      近期你一口气更新了两篇,以前每次去你那里都没更新,很期待。

  3. 钱老的文字非常有意思,特别是他的比喻……忒传神了

    另外我最近在看严歌芩的小数,写的温柔细腻,也可细细品读。

  4. 表示也正在看围城,,
    另外,手机上看正文大概有 18px 了吧,我现在还任性地用着 12px,,

  5. 14px不错。。。我其实想说的是整个网页整体。。。。

  6. 第一次来,文字是我喜欢的风格。

  7. 呢个,有一个小小的建议,能把字放大点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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